曹操之所以放走关羽,我觉得有三个原因。第一、曹操虽不能容人,但有时却爱惜良才。这种矛盾惯穿于他一生。曹操杀杨修、憎祢衡,气量太过狭小,而赫免张辽这一举动又显得大度。第二、早在关羽土山被围之时,曹操便许诺,一旦有刘备消息,关羽可去寻找,决不阻拦。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四方豪杰并起,信义在当时被看得尤为重要。曹操既已许下诺言,自然不可食言而肥。第三、得贤者得天下,曹操只有在世人面前显示的宽宏仁厚,才会有贤人投奔他。
赤壁之战,曹操败走华容道,关羽要除去曹操易如反掌,可是他仍心念旧思,又加之有故人张辽求情,最终放了曹操一条生路,使得曹操得以重整旗鼓,从而形成日后鼎足之势。
我不敢说诸葛亮用人有误,诸葛亮也许根本不打算杀掉曹操,所以才派云长去设伏。诸葛亮深知关羽情深意重不会杀害曹操,借此让关羽还曹操一个人情。在这一点上,我不能不佩服诸葛亮目光长远。曹操一死,曹氏内部必起纷争,天下定然大乱。战火一起,带来的只有尸骨如山。刘备就算光复了汉室,也只得到了一个“千里无鸡鸣”废墟般的江山。
关羽温洒斩华雄,千里走单骑、单刀赴会、水淹七军……
我们对关羽太熟悉,熟悉到了极点,便开始转化为陌生。熟悉的态度不留痕迹地隐讳了事物绝大部分的内涵。被隐讳的部分继续藏匿成潜在的陌生。正如有些人歌颂镜子真实反映事物真的面貌,却从未有人批判过镜子虚伪,镜中的像总与实物相反。
我们的思维方式和观察角度因熟悉而退化成了固定的模式。
关羽如何骄傲自大,我不再多费笔墨评论。历代统治者出于政治目的为维护自己的封建统治,把关羽推崇成“忠义”的典型,屡次对他进行追封。关羽曾被封为“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”,有如此长的名号,更被儒、佛、道三家同时供奉,可谓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
关羽成了“忠义”的代名词,他的名字里都会渗出令人膜拜的气韵,多少年来没有人试图去否定这个几乎勿庸置疑的事实。人们只敢合手虔诚的朝拜,不经意地形成一个约束的氛围,闭塞视听。
物极必反,忠义过了头也会变得愚蠢。荆棘之处鸾凤不栖,刘汉气数已尽,改朝换代势在必行,由曹操接管天下也未必见得有什么不好。四海平定,国泰民安才是百姓的愿望。由谁来当皇帝,相较之下也不显得那么重要了。
关羽一生为“忠义”所困,“忠义”如一张隐形的大网,关羽在网中处处受制。对“忠义”追求的执着,淡漠了对天下苍生的怜悯。
好久没有看《三国演义》了,偶然在一位朋友那里见到了这本书。随手一翻,短短的几句话便让我感觉顿时身负千斤。
生活在洛阳,拥有深厚的历史文化,却又不得不负担这些历史所带来的沉重。常常在对立与统一的矛盾间徘徊,连我自己都觉得几天来自己又苍老了几分。
在洛阳写历史,真不知是我的不幸,还是我的万幸。
下一篇:夕照中的晋室


